姥姥家的北屋东墙上贴着一张山东省地图,地图下面是一张沙发,在我小时候,每次妈妈带我去姥姥家,我都会跪在沙发上看地图,以那会儿我的身高,跪在沙发上刚好能看到地图的绝大部分。每次我都会习惯性的寻找我家的位置,由于地图没有那么详尽,我只能以家东边的一条公路做地标,那条路我们当地人叫它“高速路”,在地图上叫做S230,从图例上我知道那是省道,看地图的次数多了,我也便记住了这条公路,看着它南北延伸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,我竟会生出一种奇怪的陌生感,脑海里自觉地浮现出一组画面,也不知是电视看多了还是怎地,我会想象自己坐在车里,行驶在这条公路上,路的两边种满了大杨树,车子行驶在树荫下任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,感受着那种阴凉。只有在看着我家对应的那段路时我才会有种安全的感觉,感到熟悉、感到亲切,也许那就是家的感觉。现在想来,那便是我对远方这一概念的最初体会。

遥远的路,遥远的童年

当地人之所以叫它高速路,其实也名副其实,那会儿长深高速尚未开工,附近南北通透直穿远方的大马路就那么一条,上面跑的都是大车,车速也很快,所以人们叫它高速路还真是叫对了。

这条路承载了我无数的记忆,我很小的时候跟着爸爸赶马车去长行*(村子名)*送砖头,那会儿走的就是这条路。小时候家里在这条路旁还有块地,名字叫“东洼”,每次跟着父母下地干活我都会自己在树林子里玩,柳树的阴凉和杂草的芬芳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,至今我的记忆仍然时不时的穿越回去,就像真的回到了小时候一样。

那条路上跑的都是重型大车,所以尘土飞扬,尘土味、轮胎橡胶味再混合上柴油燃烧的味道,在我脑海里就是一幅画面,这味道并不浓烈,我也并不讨厌,因为想起它我就想起我幼时的童年。

光光子花

在公路边上种着花,想来大概是一米高,那会也没有花池,就那么种在路边的土壤里,黑色的沥青路边上是不到半米的黄土带,那花就种在黄土带上,要是再往边上去那就是好几米的深沟了,马路边上总是有这种深沟的,只是里面都是附近工厂的污水,所以我对这个印象很不好。

我们那里把这种花叫做“光光子花”,我妈会教我把花瓣撕成两半,花瓣的根部就有了粘性,可以贴在额头上。我也把这种花挖了几棵带回家去种在院子里,那会我家还是泥土的天井,没有打水泥,所以直接把花种在饭屋子*(西偏房的俗称,烧火做饭的厨房)南边的土里,离着道上门(大门)很近。我还记得有一次和家里赌气把花用“小掘子”(小锄头)*都挖了,哎,童年往事不值一提罢。

后来我在网上凭着记忆搜了下“光光子花”这个词,没想到这个称呼不是我们土话自创的,淄博那边也这么叫,它的学名叫蜀葵,在百度百科里看到它熟悉的照片真是唤起了我无数的回忆。

西水往事

这条路的东边是西水磨,其实是个村,但是那里的人逐渐开始开厂子,主要是轮胎厂橡胶厂这类的,渐渐地富裕了起来,也带动了整个镇乃至半个县城的经济发展,一般我们俗称叫水磨,这几年渐渐地都开始叫西水,也搞不懂这称呼变化是怎么来的。我上初中时感觉西水的同学和我们这些其他村子的孩子不一样,感觉他们家里面应该很有钱,事实上也确实如此,当时感觉自己就是个土包子,再加上我那时性格比较内向,所以很少和他们有交集,也就导致了我初中去西水只为赶集,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同学,所以对这个地方极为陌生。到了初四,和宋继凯前后桌,和徐永光也交好,他俩倒是西水的,但由于要备考中考所以周末也不怎么出去。初四(山东是小学5年+初中4年)暑假里,我去了宋继凯家几次,这才逐渐地熟悉了西水,每次去都要在路口横穿这条高速路。

暑假里宋继凯经常带我去上网,我们有时候去稻庄的飓风网吧,有时候骑车去延集那里的网吧,走高速路很危险,车太多,我们就走路东侧树林子里的小土路,那段时间山东综艺频道每周播出《喜剧学院》,我不常看,但我们一前一后骑行在土路上时,继凯会给我讲里面最新的剧情,然后我们哈哈一笑,这都是那个夏天难忘的回忆。

后来,到了高一时和王长亮也熟悉起来,周末也常找他玩,算是和西水又熟悉了一些,这些故事的细节后面都会详细写。随着穿过“高速路”的次数越来越多,它的名字也在我记忆里越刻越深。

远方

后来的后来啊,这一晃就是十年。我大学毕业了,工作了,上次端午节回家,我第一次从青州站下车,以前都是走淄博站的。青州站由于隔得近,我爸开车来接我,夜风、车灯闪烁,路边黑漆漆的工厂却没有一点光亮,大晚上的我把这条贯穿我整个少年时代的高速路的南段,给走了一遍,但是后来由于车太多走到大王汽车站就往西开了。

离家时,我爸送我去青州站,于是又在白天把这条路走了一次,其实严格说来初中时和我爸去临朐谈铝合金进货的时候,那客车也走过这条路,但是没什么印象了。

后记

这条路南往北延伸,无边无尽,直通天际,是我对远方最初的印象,少时的我常想,沿着它走下去,到底能走到哪里。它贯穿了我的幼年、童年、少年,直至今日,尽管这条路我走的次数仍然不多,但是我对它依旧有深深的眷恋之情。或者说,我眷恋的是逝去的时光。